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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开县跳端公的手舞特征探析

更新日期:2018-09-27  来源:未知   编辑:刘登平   

文 傅兰媚

2015年重庆市社会科学规划一般项目“三峡库区巫舞传承与动态化保护研究”项目基金资助支持完成(2015YBYS091)

内容提要:开县跳端公独特的人文习俗和兼容发展的文化背景孕育了神秘而凝重的巫文化。本文对重庆开县跳端公的手舞进行探讨,提出了曲的形态、流的路线、韵的内涵,舞蹈强调人体在空间中的流动本身,即舞蹈线条的运动感与美感,跳端公的手舞更是讲求意气贯通的形态,讲究手舞的造型韵味与饰神者的神韵高度统一,即神与形的统一。它的美学特征与宗教舞蹈的图腾崇拜的文化精神有着内在联系,影射世间的规律与秩序的调和,通过对祀神歌舞的舞蹈美学追踪,是民族精神意识的身体表现。

关键词:祀神歌舞 美学特征 文化生态 祭祀仪式

在跳端公的舞仪过程中,舞蹈是构成仪式过程的承载与表达媒介,它包含了手语、口语、舞步、舞态等表现形式,成为仪式中最具有表演程式与审美趣味的部分。舞者(端公)通过演绎各种神邸达到“酬神”与“娱乐”的目的,而这种状态中所呈现的语言则为原始巫术与民间歌舞的具象化表达。以“以少总多”的中国传统创作方式进行舞蹈语言的意象形成,使之动作特征更加典型、个性,形象。将动作的“形态”向“意向”层面转换而创造具体形象,间接的反映社会生活。

一、重庆开县祀神歌舞的文化生态与源流

重庆开县位于三峡库区小江支流回水末端,地靠长江与巴山之间,形成了半山地、半流域的地域环境,孕育了渔业与刀耕火种并行的生存方式、祭祀山神与河神并存的民俗习惯,在历史的多次“移民”与“战争”中构建成乡土气息浓厚的多元文化生态。秦初的六国绅豪入蜀、东汉末年的刘备入川、北宋的逃难入蜀、明末清初的“湖广填四川”、当代的“三峡移民”等多次外来的文化迁徙,孕育出独具特色的举子仕官盛山文化、依存农耕的桔乡文化、带有红色精神的红土文化、祀鬼好巫的巫文化等文化形态,使人们在改造物质文化、建立精神文化之时受到大量的本土地域的影响与迁移而来的“文明”影响,凝定成了具有巴楚文化因子的风俗活动——祀神歌舞,经历千年的传承与积淀保留至今。

祀神歌舞是由自我生命与万物有灵观融合而成的原始信仰,是具有祀神、祭祀、事鬼性质的歌舞仪式,通过灵媒、图腾、巫术构成与自然、天地、生命发生共振的歌舞形象。它多为一种图腾崇拜的拟兽歌舞表演,以粗旷狞厉的歌舞表演释以对祖先、自然的崇拜。“在《尚书》中记载:帝曰‘夔命汝典乐’。夔曰‘于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 ”是伴随生命情调,具有最单纯、最直接仪式舞蹈,同时也孕育了职业化的操持人。先秦时期,在礼仪文化的催生中逐渐演变为一种宫廷祭礼,如大傩、天子傩,并出现了官僚化的操持人,同时民间出现了乡人傩等民间的固定祭祀仪式,以一种歌舞、表演、打斗等形式演绎着驱邪纳吉的民间活动;在封建后期,由于理性的精神发展,在宫廷中并未获得进一步的演进,宫廷的祀神歌舞一部分演变至歌舞戏剧之中,一部分流落至乡村民间,与各地的民间信仰、祭祀仪式合流构成当地的祀神歌舞,一直盛行至19世纪初;在新中国成立以后,跳端公与其他祀神歌舞一样,被看作与时代发展相背离的封建迷信活动,被纳入到“除四旧”活动中,往后的二十年跳端公与操行者仍被看作传统封建活动,站在科学与现代化治理的对立面,以一种具有生命力的微弱形象持续至今。虽然跳端公在传播中不断受到社会现象与生态文化的影响而发生变化,却以一种完整的连续性进入现代文明的视野中。仪式形态随着时代发展不断演变,今天的巫舞与各种祭祀乐舞形式在嬗变中早已不见原来的样子,但类似于“驱逐”“治愈”的仪式核心,以及伴随的动作元素仍旧保留至今,如跳端公仪式中的“大鹏金翅鸟舞”“神枪舞”等都能透过咒语、手诀、舞步看到它的原始信仰、图腾崇拜、神鬼观念。

二、舞蹈的手势与分类

手势通常发生于语言文字产生以前,是人类主要的交流语言之一,并随着历史的发展而成为原始宗教与神明沟通的密语。手诀受道教影响较大,具有通神驱邪的作用,端公的手诀又称“排诀”或“挽诀”,“‘挽’是突出动作形成的过程,‘诀’是整个手势的核心。端公通过手部(包括腕部及手臂)‘挽’的动力塑形,达到‘诀’的造型呈现,展示出具体的含义与象征,其手诀均带有施咒的含义。”手诀给外界一种力量的投射,仪式中运用经文、咒语、法器等,与挽诀结合在一起,以制服邪魔,通神除疫,正如舞蹈仪式中“祖师诀”,“‘祖师’是指端公的始祖赵候、伏羲、女娲、轩辕等始祖,始祖是最高的法力象征,凭借这道手诀便可调遣各路神鬼诸侯,增强法力驱赶小鬼。”手诀也必须在特定的情境中常会产生这样的引导功效,通过外形引导参与者与观摩者理解其蕴含的功能,由此形成特定的语境。端公所挽手诀,口诀、蕴意、挽法皆由师传,每个手势的使用皆有严格的法度。虽然最终使用效果有优有喜,但仪式中传递的神秘气氛,是由端公这个神秘身份以及手诀中非比寻常的样式传递给我们的,从功能的视角可将其分为图腾崇拜类、祭祀仪式类。

(一)图腾崇拜类:图腾崇拜手诀是客观对象被神化,是远古时代的原始宗教艺术化的具象凝定,通过手势沟通了人与灵的关系。它范围广泛,包含着自然崇拜、动植物崇拜、祖先崇拜、英雄崇拜。手诀中的绝大部分手诀与贵州傩坛戏中相似“勾、按、曲、伸、拧、扭、旋、翻八种元素构成各种诀法。”现使用数量为14个。如体现祖先崇拜手诀“祖师诀”。“祖师”是指端公的始祖赵候、伏羲、女娲、轩辕等始祖,始祖是最高的法力象征,凭借这道手诀便可调遣各路神鬼诸侯,增强法力驱赶小鬼。四指经过勾、按、拧、扭、旋缠绕将无名指包裹在中间,向上伸直。会将祖师的姓名与生根(出生年月)与生根论资排资排辈地轻声默出。如体现自然崇拜的“日光诀”,“日光诀”是模仿太阳的,太阳是自然界具有最高法力的象征,使用此诀,可给施法的端公带来巨大的力量。双手通过勾、拧、扭、旋、翻,使十指的造型接近于太阳的形状。

(二)祭祀仪式类:祭祀仪式类手诀是伴随巫术仪式而衍生的巫术手诀,蕴含灵魂交感、万物有灵、因果轮回的儒释道文化,依附仪式而产生,随着仪式的变化而变化。它的范畴亦是由仪式而生,乃辅助仪式发生、进行、结束的手诀。挽诀的手法与图腾崇拜一致,此处不再展开。祭祀类手诀在舞仪中所占比例很小,现存使用数量为5个,如“开门诀”, “开门诀”开门即打开分隔人神两界的大门,十指经由勾、伸、拧、扭将双手交缠,此诀在仪式开始时使用,开启大门后,才可将各路神邸请到坛场中来。

三、仪式中的手舞特征

黑格尔从美学的角度定义象征:“直接呈现于感性关照的一种现成的外在事物,对这种外在事物并不直接就它本身来看,而是就它所暗示的一种比较广泛的意义来看。”象征是覆盖了两层基本含义:一为主体的外在表现形式;二为主体暗含的隐喻意象,在开县端公舞手语中多指一种观念、一种旧俗。手语作为象征“符号”,不仅仅是外形设计的生活化,也是通过无限变化的形态被抽象成感情的符号。通过仪式的表演发挥语言作用,成为传递信息“意象手段”。

跳端公的示意性高于它的审美性。从它的表现形态来看,它具有“合”“射”“缠”“扣”四个特征。“合”多体现为手腕的叠靠与手指的开合,双手相合皆是呈阴阳结合之态,强调互补结合后含有内在节奏的协调感,强调世间规律与秩序的调和。一阴一阳,一刚一柔,‘恰好印证老子的“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的宇宙观’,展现手指在平行空间的美感和谐,与诸事在立体空间中趋于平衡的谐和;“射”多是指手指的垂直流线型特征,手指在向外指射的动势中,有继续向外延展的力量性的穿引,给人一种“神化”的威慑性导入,意示通神后借助神明的力量斩杀小鬼与一路的荆棘。通常这样的手势都能让看客产生联想,通过自身的想象浸入端公的体验中,与之思想情感发生同构,在精神上产生共鸣;“缠”,通常是指手腕手指的挽绕交叠,通过向上向下攀缠象征男性或女性生殖器的象形手势,祈求生命的繁衍生生不息,同时也代表着生命的轮回,是远古生殖崇拜的再现。“扣”,通常是在双手缠绕中指指相扣,用于固定造型及修饰手势的外形。因“扣”的添加,手势的运行方式可变得游刃有余,以柔显刚,以刚彪凸显身体的灵活,在刚健与阴柔的相互作用中进行二者的转化。”手语在身体的运动中通过动静、速度、力度的共同编制的隐喻的表象,从而发挥手语的“意向性”方面的作用;通过手臂伴随节奏和力度,可以呈现或紧张或激烈、或轻松或平缓的情感状态,体现抽象的情感美;通过文化外衣“饰演”运动的规律、伦理的符号、审美的心理、体现着传统追逐稳定、和谐的平凡精神愿景。

结 语

开县跳端公作为一种古老的舞蹈仪式,蕴含极其丰富的文化功能与象征意义,通过对环境因素、历史变革,以及舞蹈手诀的挖掘,对舞蹈仪式有全面、立体的探索。通过手诀语言的视角来检测开县巫舞的发展与存在的现状,展开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与实践引发进一步的思考,并在全球多元文化共同发展,使传统艺术更好的服务于当下。